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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未来AU国拟】希望 亚瑟篇(上)

亚瑟讨厌下雨,这阴郁潮湿的天气让他整日都打不起精神。冷风呼啸,犹如亡灵凄惨的尖叫,想要带走那些没有关紧窗户的人的魂魄。亚瑟打开床头灯,明明太阳已经升起,厚厚的窗帘外却像是深夜一般漆黑。他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,稍事梳洗,咽下冰冷的司康饼,整理衣物,穿戴整齐,然后拿起了伞。今天要下一场大雨,他想。

实际上昨晚已经下了一场大雨,他走在湿漉漉的路上这样想着,两三把被风吹散了架的雨伞扔在路边,马路上空空荡荡,偶尔会有急速驶来的汽车划出一条靓丽的水花,如浇灌草坪的洒水车一般,不由分说的溅人一身。“FUCK!”亚瑟咒骂着甩了甩外套,可能是早上司康吃得太急了,他隐隐感觉有一阵恶心,但又有些饥饿,于是拐向一家卖早点的小餐厅,餐厅前是个十分可爱的尖塔小报亭,一群人不合时宜的聚集在那里,低声议论着什么。亚瑟走近了些,发现他们三三两两聚到报纸前,忧心忡忡的说着什么。“……葡萄牙也向我们求援了,看来形势很危急,巴西都去了,美国怎么还不表态……”“……欧盟果然是帮笨猪,还有操他娘的法国佬在干什么!”“……你说他们不会从海那边过来吧,太可怕了,太可怕了……,”压抑和焦躁的气氛蔓延着,好似末日即将到来,亚瑟突然冲上前去,要了一份报纸,略微扫了一眼内容,然后转身向议会冲去。

亚瑟一直有着进入议事厅的权利,也算是他身为国家形象代言的小小特权,但是本着“国家代表不得干政”的精神,亚瑟也只是偶尔听听这群油嘴滑舌的议员嚼舌根而已,从未发表什么意见,也不会引人注目。当亚瑟到达议事厅时,里面已经乱成一团,当然,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。以前决定要不要脱欧的时候,那才叫一个乱,那可是撕得人仰马翻,差点就拳打脚踢了,最后还是保持了绅士的风度,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。显然,这不是普通的例行会议,也没有按时举行,坐在长椅的人们时而起立时而坐下,他们胡乱扔着手里的纸质材料,发出嘘声或者掌声,发言人大叫:“安静!我们讨论的是我们要不要出兵的问题,不是美国!我们又不是美国的跟屁虫!”亚瑟翻了翻白眼,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,下面有人吼道:“把那艘退役航母派过去好了,我们脱欧多久了,福利没得发,连蔬菜都没得吃,还要为了欧洲打仗?”引起笑声一片,亚瑟有些着急,忽然开始一阵阵的发晕,又有点作呕,都怪那该死的司康,还有那份报纸。亚瑟放弃了聆听,陷入了昏睡。

亚瑟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沙发上,那个没心没肺的西班牙人还在一边哼哼摇篮曲一边啃着番茄,亚瑟想要起身,西班牙人一把压住他,一边抚着他的头一边说:“可怜的亚瑟,现在好受些了么,昨天你喝就不该那么多酒……”亚瑟呆呆的任由他抱着,努力回想昨天发生了什么,昨天,昨天,对了,昨天我跑到酒吧大哭一场,哭诉着自己刚恋爱就失恋的可笑经历,然后痛饮十几杯深水炸弹,成功被炸晕。亚瑟没好气地抱住这个西班牙人:“都是你的错,是你欠我的,安东尼奥!”西班牙人只是微笑,然后拿起吉他弹了一首爱的罗曼曲。他们收拾好行李,默默地朝机场走去。天空一片晴朗,这在英国可不多见,还记得前几天带安东尼奥去大笨钟参观时,他的伞都要吹上天了,西班牙人一边拍照一边大笑着说,“亲爱的亚瑟,你要飞起来啦!”他们坐上一辆巴士,窗外流淌着外观别致的商铺和招徕顾客的餐厅,亚瑟又想起西班牙人面对炸鱼和薯条那嫌弃又不敢言的尴尬表情,那可是我花钱买的!两人无言地到达了机场入口,西班牙人说,谢谢你。亚瑟仍旧不死心,上前追问“安东尼奥,你明明答应我了,说喜欢我了,为什么不留下?”西班牙人叹了口气,“亚瑟,这是你的梦,现实是我们从未互相倾诉爱意,即使我们真的相爱,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,我们是国家。”周围忽然哄堂大笑起来,亚瑟气息不稳,肌肉紧绷,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,他抓紧西班牙人的胳膊,哀求道“看在上帝的份上,求你了,告诉我吧,西班牙,我们还能再见面么?”周围回荡着喊声“不能,不能,不能!”那个人只是悲伤的笑着,“愿主保佑你。”

“先生,会议已经结束了,快醒醒。”亚瑟从梦中惊醒,旁边是一个说着蹩脚英语的清洁工,周围的议员正在离场,看来会议已经结束了。亚瑟对自己的失态感到一阵害臊,他清了清嗓子,向清洁工询问道:“失礼了,请问刚才发生了什么?”清洁小哥脸变得通红,急得咬指甲:“我,我英语不好,听不太懂,他们讲得太难了……”过后又支支吾吾的说:“不知道怎么笑得很大声,又不,不,不地喊些什么……我很抱歉,对不起。”亚瑟连忙摇头:“这不是你的错,谢谢。”小哥突然严肃地问:“这位好心的先生,你会帮我们么,会派兵支援么?”亚瑟见他像祷告一般的神情,恍然大悟,一阵喉头发紧,他心虚地说:“会的,会的,你不要担心。”小哥大舒一口气,绽放笑颜,“太好了,谢谢你,愿主保佑你!”然后连说了一串亚瑟听不懂的西语道谢。亚瑟有些后悔,略微寒暄几句就离开了。

冷风吹得正劲,路上的行人穿着厚实的外套,将脖子紧紧缩在领子中,匆匆前行。亚瑟感到疲惫不堪,连续几天的失眠多梦和食欲不振剥夺了他的精力,他抖得厉害,无法面对者狂风,便退道一家小超市中,超市有些冷清,许多货架都空空如也,蔬菜瓜果更是不忍直视,不仅货架全空,连上面标着的价格都仿佛经历了严酷的通货膨胀,亚瑟买了包下午茶和巧克力,但是打死也不会买那个腻得要死的味痴士力架和即食汉堡,炸鱼薯条万岁。亚瑟问起蔬菜没得吃的事情,售货员笑着叹息,“上次西班牙发大水。西生菜50磅一个,现在是小巫见大巫啦。但是,以后该怎么办呢……”亚瑟一边听着抱怨,一边吃完了巧克力。

风逐渐停息,但依然乌云密布,亚瑟离开了超市,准备启程回家。正当他逼迫自己去买个汉堡对付晚饭时,他看见路边一群人在哄抢什么,一位青年站在箱子上,大声喊道:“新鲜的蔬菜水果!不要错过!”棕色的短发,明亮的绿眸,翘美的身体,灿烂的笑容,以及昏暗之中依然闪闪发亮的大板牙,亚瑟大步流星走上前去,挤过那纷纷攘攘的人群,才失望地发现不是那个人。但是那个人却不知情,依然笑着递上番茄,“这位帅气的先生,买个回家尝尝吧,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亚瑟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,听他用那浓重地西语口音竭力推销着蔬菜水果,不过些许地功夫,市民们如风卷残云般将货物一扫而空,只留下小伙子和亚瑟两人,小伙子手里攒着钱,有些担忧地问道,“先生,您还好吧,身体不舒服么?”亚瑟摇摇头,手里拿着番茄,“没什么,我……”“你们在那边干什么!”突然,两名警察从路口那边冲过来,小伙子一把抓住亚瑟,低声吼道:“快跑!”亚瑟就被这位可爱的小哥牵着狂奔起来,眼前的景物急速闪过,喉咙痛得要燃烧起来,小腿的肌肉在撕扯。亚瑟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逃窜,但却不能丢下他,或是让他丢下我。小伙子突然停下来,拐进一条生僻的小路,抓着亚瑟躲进屋檐的黑影下。亚瑟看着追赶过来的两名警察四处张望,但却不敢拐进小巷一步,悻悻而归。两人平复了呼吸,亚瑟这才问道,“你为什么要跑?”“我不能在那里卖菜的”他说,“我没有居留证,也没有营业资格,以前都是偷偷倒卖给商场或者超市,但是经常是没上架就不翼而飞,还要不到钱。于是我们自己单干,趁菜还没烂就拖到街上卖,然后就回家。”“就为了卖点菜,这么大题小作……”“可不是么,我叔叔明明说美国正往这边运些菜救急,我还担心卖不出去呢。”“你叔叔?”“哦,他是个清洁工,还总吹自己是议事厅警备员,每天参与议会讨论呢。”“哈哈哈”亚瑟忍俊不禁。“先生,您笑起来真好看,不是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是说你不笑也很好看,我在说什么……”小伙子急得手舞足蹈,试图为刚才那不合时宜的赞美辩解一番。“谢谢,我是亚瑟 柯克兰。”亚瑟向他伸出手。小伙子赶忙用手蹭了蹭衣裳,仿佛要蹭掉手上的泥土,然后握紧了亚瑟的手“你好,我是安东尼奥 费尔南德斯 卡里奥多。这个西红柿给你,这可是我私藏的呢,这样我们就是朋友啦!”亚瑟愣住了,而安东尼奥还在兴高采烈地说:“没想到能在英国结交朋友,这真令人高兴,其实我家本来不是卖菜的,是因为我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,就稀里糊涂地卖菜去了,其实我更想当个斗牛士呢,那多威风啊,可惜父母都不同意,斗牛场又关了,我就来投靠叔叔了,不过……”他那张灵巧的嘴一刻不停地讲着,仿佛在异国遇到了旧友,迫不及待地把自己一切的经历都倾诉给他一般。亚瑟混混沌沌地听着,试图从他的眼睛,他的眉角,他的微笑中寻找那个人的蛛丝马迹。突然,安东尼奥上前亲吻了亚瑟的面颊,郑重地说道,“亲爱的亚瑟,我的朋友,我要参军去了。”“你说什么,不要去。”“为什么,我的祖国需要我,我会为他而战,即使会死。”“你根本不明白,等你到了战场你就知道了,那里只有凄惨的哭号和死亡,到处都是看不出人形的残骸,腐臭的尸体,和四处蔓延的瘟疫,没有人愿意去。”“亚瑟,”安东尼奥摇头,“拜托你,你是个好人,是个帅气的小伙子,你能帮我联系我的叔叔,告诉他我回国去了,然后替我关照他么,不需要给他钱,只是时不时和他聊聊天,让他不要伤心寂寞,好么?”亚瑟感到脱力,仿佛又回到了机场,他拼命地挽留那个人,却只留得徒劳。“你在为我担心么,我好高兴,但是请不要哭丧着脸,你的魅力都要消失了。”亚瑟生硬地挤出一丝笑容,接过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“这是我叔叔的电话,请你过几天再联系他,不要告诉他我还在这里,他会努力找我并阻止我回去。”亚瑟僵硬地点了点头。“祝福我吧,愿主拯救我的祖国,让我们重聚。”亚瑟看他拿出十字架,突然想要出口恶言,又咽了回去,要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说什么呢,你这个没药救的傻逼蠢驴,不如让你叔叔把你打晕了拖回去,这样还能救你一命,但是亚瑟终究没有说出口,然后驻足远望着消失在巷口的身影。

天上下着淅沥沥的小雨,亚瑟漫步移出小巷,朝着大路走去。他一手撑着伞,一手仔细欣赏着番茄,看着番茄就想起了那个人,他最喜欢番茄了,比喜欢亚瑟还喜欢,真是让人嫉妒的说法,亚瑟想。我嫌他给我的番茄酸,他居然说我舌头有问题,岂有此理,我就把他的脑袋拽过来亲吻,把口腔里的番茄汁都匀给他。他开始会惊讶,然后会甜腻地回应我,我们就趁势一路滚到床上……亚瑟吸了吸鼻子,说不定是我在做梦,他从未回应过我,都是我的一厢情愿,让我产生了这样的妄想。刚才那个人,和他有着相同名字,虽然安东尼奥 费尔南德斯 卡里奥多这个名很常见,但是在英国能遇到名字一模一样的人不是奇迹就是命运了。亚瑟尤其痛恨命运,命运把他放逐到孤岛之上,给了他日不落的头衔又抛弃了他,那个人也和他一样,被命运翻来覆去地玩弄。这漂亮的番茄,原是爱的果实,是与爱人共同赴死的决心,却变成了果腹之物被人享用,难道不也是被命运所捉弄么。好想和那个人见一面,哪怕一面也好,这可憎的命运却不能如我所愿,亚瑟愤恨地想着,直到他发现自己被人围了起来。亚瑟这才意识到,他进入了“不能进入的区域”,成了这群“不可说之人”的猎物。爱的果实滚落一旁,静静等待着共同赴死之人的救赎。